最初的几个月,他几乎要疯。
他试过振作,但朝中派系林立,何腾蛟、瞿式耜各有地盘,兵权不在手,号令不出肇庆。
他试过练兵,但连军饷都凑不齐。他甚至试过亲自上城鼓舞士气——结果被亲信太监死死拉住:“陛下万金之躯,岂可冒险!”
他明白了。在这个世界,他说的话,没人当真。
直到某天深夜,他对着铜镜,看着镜中那张苍白、年轻、毫无帝王威仪的脸,忽然问自己:
如果你是刘体纯,此刻在做什么?
答案是:忍。藏。等。积蓄力量。
从那天起,他开始装。
装胆小。装怕事。装得比任何人都更像那个“逃跑天子”。
大臣们请命,他支支吾吾;清军压境,他第一个问“往哪撤”。
何腾蛟对他失望,渐渐不再来朝;瞿式耜苦谏无果,留守桂林。
肇庆朝堂越来越空,他越来越像一尊牌位。
没有人知道,这尊牌位,每晚都在灯下画图。
第一批火帽枪图纸,是他凭记忆复原的。
沧州军的制式武器,他在后世资料里读过无数遍,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分解图。但画出来没用,没有匠人能造。
那就自己培养。
他用玻璃镜、骨瓷换来的白银,从佛山挖来最好的铁匠,从石湾挖来最精的窑工,从澳门重金聘请懂得车床技术的泰西技师——当然,都是以“商号采购”的名义。
三百人,五百人,八百人。山里的工坊,三个月一扩,如今规模已不下佛山任何一家老字号铁坊。
第一批火帽枪,质量不及沧州军——膛线不够深,弹簧不够韧,哑火率接近三成。
第二批,哑火率降到一成。
第三批……他摸着眼前这支新下线的样枪,枪管冰冷,机括顺滑,几乎无懈可击。
若有一万支这样的枪,三千门这样的炮,他未必不能与刘体纯一较高下。
可是,为什么要与刘体纯一较高下?
朱由榔合上手札,揉了揉眉心。这个问题,他问了自己三年,没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