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厦门,清军大营。
济尔哈朗坐在临时改建的“王府”大堂里,面前的军报堆积如山,却几乎没有一条好消息。
这位大清郑亲王,多尔衮的兄长,如今却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,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。
“王爷,泉州急报!”副将图海匆匆进来,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。
济尔哈朗一把夺过军报,只看了一眼就脸色铁青,厉声道:“抢掠百姓?谁让干的?!”
图海低下头,小声说:“是...是镶蓝旗的阿尔津都统。他说军中粮草将尽,将士们吃不饱,不得已...”
“不得已?!”
济尔哈朗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,怒道:“这是要把福建百姓彻底逼反!现在是什么时候?刘体纯的檄文传得满天飞,各地都在造反!这时候还去抢百姓,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?!”
图海不敢接话。他知道王爷说得对,但现实是——真的没粮了。
自从浙江张存仁、江西金声桓反正后,福建清军的补给线就被完全切断。
陆路不通,海路又被郑森的水师封锁。三万大军坐困厦门、泉州两地,存粮只够支撑半个月。
更可怕的是军心。汉军绿营中已经开始流传各种消息:说沧州军优待俘虏,说投降者既往不咎,说顽抗者屠城...虽然济尔哈朗严令禁止传播,但哪禁得住?
“王爷,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!当务之急是解决粮草问题。阿尔津虽然做法不当,但...将士们确实饿肚子了。”图海硬着头皮劝道。
济尔哈朗颓然坐下。他何尝不知道?
这些天,他已经收到十几起士兵哗变的报告,虽然都被镇压下去,但人心已经散了。
“泉州那边情况如何?”
“很糟!阿尔津纵兵抢掠三天,富户被抢光,中等人家也没能幸免。现在泉州城内十室九空,百姓要么逃往乡下,要么躲进山里。据说...据说已经有人组织义军,要配合沧州军攻城。”图海老实回答。
济尔哈朗闭上眼,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。
他知道,完了,福建是彻底守不住了。
三个月前,他奉多尔衮之命率三万精兵南下,本是要与博洛合击沧州军,一举平定东南。谁能想到,短短两个月,局势竟恶化至此?
博洛战死,福州失守。浙江、江西相继反正。现在连福建本地的百姓都要反了。
他的三万大军,真正能依靠的只有八千满蒙八旗兵,剩下的两万多汉军,随时可能倒戈。
“图海,……”
济尔哈朗突然睁开眼,眼中闪过决绝道:“你去准备一下,把库里的黄金清点出来。还有,把咱们从北京带来的那些西洋珍玩也整理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