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豪赌,赌郑芝豹能运粮归来,赌士兵能咬牙坚持,赌黄道周不会背后捅刀。
“传令!从今夜起,我睡在城楼上。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让任何人都能听出他的决心。
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城墙上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宁德攻防战,进入最残酷的倒计时。
十月初三,宁德围城第四天。
城东伤兵营里,腐臭的气味已经浓得化不开。
两千三百重伤员挤在几十顶破旧的帐篷里,呻吟声、咳嗽声、呓语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和声。
军医老吴用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布,蘸着所剩无几的烈酒,擦拭一个年轻士兵腹部的伤口。伤口深可见肠,边缘已经发黑溃烂,蛆虫在腐肉里蠕动。
“吴...吴大夫...,我...我会死吗?”士兵意识模糊,嘴唇干裂,断断续续说。
老吴手一颤,强笑道:“胡说,你才十八,阎王爷不收这么年轻的。”
但他心里清楚,这小伙子活不过今晚。
没有药,没有干净的环境,这样的重伤员每天都在成批死去。初一时还有两千三,现在只剩一千九——四百人已经在这三天里陆续咽了气。
“药...药还有吗?”另一个军医掀帘进来,满脸疲惫。
老吴摇头,指了指角落里空荡荡的药箱。最后一点青州产的外伤药昨天就用完了,烈酒也只剩半坛。
现在他们能做的,只有用开水烫过的布擦拭伤口,然后用草木灰止血——这是最原始的土法,效果有限,感染率极高。
“李帅那边怎么说?”
“李帅把自己的伙食又减了,省下的粮食优先供应伤兵营。可光有粮食有什么用?我们需要药,需要酒,需要干净的白布...”军医苦笑道。
正说着,帐篷外传来脚步声。李黑娃亲自来了。
这位三军主帅此刻看起来比伤兵好不了多少:眼窝深陷,脸颊瘦削,盔甲上沾满尘土和血渍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稀粥,粥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李帅!”老吴和军医要行礼,被李黑娃拦住。
“别管这些虚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