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木匣前,俯身细看那颗人头。
“郑芝龙啊郑芝龙,……”他轻声叹道。
“你一辈子精明,最后却死在最不该信任的人手里。你说,这是不是你们汉人常说的‘报应’?”
堂内烛火跳动,将人头的影子投在地上,扭曲变形。
济尔哈朗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,在盛京(沈阳),他随皇太极接见明朝降将时的情景。
那些汉官跪在地上,额头贴地,说着蹩脚的满洲话,赌咒发誓效忠新主。
皇太极当时笑着说了一句满洲谚语,翻译成汉话大意是:“狗换了主人,叫得最凶。”
郑芝龙就是这样的狗。从明到清,叫得震天响,可心里想的,永远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。
“图海!”
济尔哈朗直起身,然后问道:“你说,郑芝龙在福建,还有多少旧部?多少故交?”
图海想了想,谨慎答道:“郑家盘踞福建二十余年,海上贸易遍及南洋,陆上田产无数。虽然主力被沧州军收编,但暗中肯定还有不少人念着旧情。特别是...那些靠郑家吃饭的商人、船主、地方豪强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济尔哈朗点头称赞了一句。
又接着问道:“这些人现在在哪?在做什么?”
“大多还在观望。清军来了,他们怕;沧州军来了,他们也怕;黄道周来了,他们更怕——这些读书人最恨商人,说‘无商不奸’。”图海胆子大了点,回答的更详细。
济尔哈朗笑了,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笑。
待笑容收敛,他立刻发话。
“传令:第一,将郑芝龙首级以香料保存,置入楠木棺椁,棺上覆盖大明南海王袍服。第二,在厦门城南择一风水宝地,修建临时墓园,要气派,要隆重。第三,派人去请——不,是去‘接’郑芝龙在福建的旧部故交,特别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商人、士绅。就说...本王要为南海王举行祭奠大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