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面面相觑,眼中渐渐燃起希望。

“能接回婆娘娃娃吗?”有人问。

“能。”郑芝豹斩钉截铁。

“那...打!”

“打!”

火堆旁,呼声渐起,从一处传到另一处,最后整个营地都在喊:“打!打!打!”

这不再是绝望的呐喊,而是希望的呼声。他们找到了新的战斗理由——不是为了某个人的野心,而是为了家人,为了回家。

远处,李黑娃等人看着这一幕,相视点头。

“人心可用。”陈镇海道。

“传令全军,休整一日。明晨出发,直扑福州。这一次,要毕其功于一役。”李黑娃下令。

夜幕再次降临,但这一次,营地中不再只有寒冷和绝望。火堆熊熊燃烧,粥香四溢,士兵们裹着干爽的毯子,沉沉入睡。

郑芝豹坐在自己的帐篷里,擦拭着李黑娃刚还给他的一把新佩剑。剑身映着火光,也映着他复杂的眼神。

明日,他将以“沧州军将领”的身份,攻打自己大哥镇守的城池。

这是背叛吗?也许是。但他救了五万条性命,也许还能救更多的人。

帐外传来脚步声,张进走进来,低声报告道:“将军,都安排好了。愿意继续打的,还有三万八千多人。伤兵和不愿打的,已经安置到后营。”

郑芝豹点头道:“明天,你带八千人做先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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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...”

“我亲自去叫门。福州城的守将,大多是你我的旧部。我去,也许能少流些血。”郑芝豹看着剑身上的倒影,轻声说道。

张进沉默良久,重重抱拳,肃然道:“末将领命!”

夜深了,营地渐渐安静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安静只是暂时的。明天,他们将踏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
而福州城内的郑芝龙,此刻还在梦中,不知洪水已退,不知弟弟已降,不知一张天罗地网,已经罩在了福州上空。

更不知道,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郑家王朝,即将迎来最后的黄昏。

郑森是在卯时前后抵达的。

他单骑而来,只带了两名亲随,马蹄踏过洛阳江畔尚未干涸的泥泞,溅起点点浑浊的水花。

营地的景象让他勒马驻足了许久——曾经郑家军引以为傲的坚固营垒,如今已是断壁残垣,泥泞中依稀可见被洪水冲垮的栅栏、泡得变形的粮袋、还有半埋在淤泥里的火炮。

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,是那些围坐在临时火堆旁的士兵。他们穿着沧州军分发的灰色棉袄,裹着同色的毯子,正沉默地喝着热粥。

那些人中,许多面孔他都认得:那个独眼的老兵曾教他如何看海图;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在他第一次上船时递给他一块干粮;还有那个年轻人,三年前还是个瘦小的船工学徒,如今已是满脸风霜。

“少...少将军?”

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。

郑森转头,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正呆呆地看着他,手里的木勺掉进粥碗,溅起几滴滚烫的米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