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军会师于废墟之前,尚可喜和耿精忠骑马并立,望着眼前的景象,都是摇头叹息。
“这李闯,还真是狠辣决绝,竟行此焦土之计。”尚可喜捋着短须,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。
他本是辽东降将,与李自成并无不死不休的血仇,此番奉命出征,更多是奉行公事。
耿精忠嘿然一笑,接口道:“穷途末路,自然是什么都干得出来。烧了也好,省得我等费力攻城,还要担心城中埋伏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道:“尚兄,如今闯贼西窜,我等是追,还是不追?”
尚可喜目光投向西方那连绵的群山,沉吟道:“追?耿兄,你我心里都清楚,西边那是穷山恶水,道路艰险,补给困难。李自成如今虽败,但困兽犹斗,若我等贸然深入,即便能胜,也必是损失惨重。况且……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耿精忠一眼,轻轻一笑通:“这乱世之中,什么都是虚的,唯有握在手里的实力,才是真的。为了一个已是丧家之犬的李自成,折损你我麾下儿郎,值得吗?”
耿精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:“尚兄所言极是!李自成已是釜底游鱼,翻不起大浪了。西边还有蒙古诸部、回部势力,让他去跟他们狗咬狗好了。我等不如就此扎营,整顿兵马,同时向朝廷报捷!”
两人相视一笑,心照不宣。
很快,一份言辞华丽、极尽夸张的捷报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北京。奏报中,自然是“天兵所至,雷霆万钧”,“闯逆闻风丧胆,焚巢穴而仓惶西窜”,“斩获无算”,“汉中克复,陕南已定”云云,将一场未发生主力决战的进军,描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。
至于李自成西窜的去向和潜在威胁,则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。
就在尚、耿二人在汉中废墟前弹冠相庆,盘算着如何瓜分战功和少得可怜的缴获之时,李自成率领的庞大西迁队伍,正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,在秦岭西部的崎岖山道上艰难地蠕动着。
这支队伍成分复杂到了极点。
前面是尚能保持基本建制和纪律的大顺军主力,中间是混乱不堪的随军家属、原明朝降官及其家眷,后面则是被强行驱赶而来的数十万汉中百姓。
人马辎重混杂在一起,队伍拉得极长,前后绵延数十里。道路上尘土飞扬,哭喊声、叫骂声、牲畜的嘶鸣声、车辆的吱呀声不绝于耳。粮食短缺,饮水困难,疾病开始蔓延,不断有人倒下,再也无法站起。
秩序近乎崩溃,抢劫、斗殴时有发生,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也往往疲于奔命,甚至参与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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