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‘无良心炮’和‘开花弹’呢?”他又问,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负责仿制火炮的匠作连忙汇报:“王爷,那铁桶发射的原理,我等已基本摸清,仿制了几门进行试射。但问题在于,用寻常黑火药做发射药,不仅烟雾巨大,膛内残留多,射程也远远不及敌军。更关键的是那绸布包裹的爆炸药包……”
匠作脸上露出困惑与畏惧交织的神情,嚅嗫说道:“我等拆解了那未爆的弹体,发现其内部填充的并非寻常颗粒黑火药,而是一种淡黄色的絮状物,质地奇特,爆炸威力却骇人听闻。我等试图分析其成分,却一无所知。用等重的上等黑火药替代,爆炸声势虽大,但破片少,冲击力远逊,济尔哈朗王爷奏报中所说的‘方圆百丈人畜皆糜’的效果,根本无从谈起。”
“试!继续试!”孔有德几乎是咆哮出来。
“换不同的硝硫炭比例!给本王往里加砒霜、水银、乃至金粉!什么都试试!我就不信,他刘体纯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,用的都不是人间之物?!”
底下的人唯唯诺诺,心中却叫苦不迭。这种盲人摸象式的尝试,不仅危险——已经有好几个工匠在试验古怪配方时被炸伤或毒伤,而且根本看不到成功的希望。
孔有德颓然坐回椅中,挥手让众人退下。
工坊内只剩下他一人,灯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想起多尔衮上一次召见他时的情景,摄政王虽然没有再厉声斥责,但那冰冷的眼神和“朝廷不养无用之人”的敲打,比任何怒骂都让他感到压力如山。
他戎马半生,降清后更是凭借战功和对火器的一定了解,被委以管理火器局的重任,地位超然。本以为凭借大清的国力,仿制甚至超越刘体纯的火器只是时间问题。
可如今,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。他和他的团队,连同那些被视为技艺权威的西洋传教士,在刘体纯展现出的技术面前,简直如同蒙昧孩童。
“刘体纯……你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孔有德喃喃自语,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他意识到,这已不仅仅是工匠技艺的差距,而是一种根本性的、知识层面的代差。对方掌握着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原理和材料。
这种差距,并非靠严令督促和重赏之下就能弥补的。
它像一道无形的鸿沟,横亘在清军与沧州军之间,也横亘在他的前途命运之上。若无法跨越,大清的铁骑在未来战场上,恐怕仍要面对单方面被屠戮的惨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