舫首珠帘轻响,香风袭来。
顾横波抱着琵琶,李贞娘、卞玉京、寇白门等几位秦淮名媛鱼贯而入。她们是今夜被重金请来助兴的。
几位大家敛衽行礼,强颜欢笑。她们的目光扫过满桌狼藉,扫过那些得意忘形的面孔,听着那些刺耳的“生意经”,见怪不怪。
乐声起,顾横波拨动琵琶,弹的是一曲应景的《霓裳羽衣曲》,但指尖流淌出的,却莫名带了几分金戈肃杀之意。
李贞娘坐在一旁,纤指按着琴弦,却迟迟没有拨动。她听着那些商人和勋贵们压低了声音,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密谈。
“…听说沧州已经开始吃树皮了…”
“…饿死才好!省得朝廷动手…”
“…还是范先生手段高,略施小计,就能让那帮泥腿子叛贼…”
“…等他们人相食的时候,才是好戏开场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冰冷的针,扎进她的耳朵,刺进她的心里。她眼前仿佛看到了沧州城头那道疲惫而坚定的身影,看到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替天行道”大旗,也仿佛看到了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在废墟中挖掘草根的场景。
而眼前这些人,这些靠着国难和饥荒大发横财、谈笑风生的人,他们的笑声如此刺耳,他们的嘴脸如此可憎。
“贞娘姐姐,该你了。”旁边的卞玉京轻轻碰了她一下。
李贞娘猛地回过神,发现满座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