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圆圆伸手欲扶,被他拂袖躲开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下子是喝了吴三桂的洗脚水了,着了人家的道,想脱身怕是难上加难。
锦帐内香气融融,山珍海味罗列,丝竹声却掩不住帐外甲叶碰撞的肃杀。
吴三桂殷勤劝酒,口里只谈风月,叙旧情,状及亲热。
钱谦益只沾唇即放,一口都不敢多饮。平日里那些个风流倜傥、侃侃而谈却丝毫不见。
李贞娘等被安置在下首,面前珍馐无人动箸。
她们的眼睛一直在吴三桂和钱谦益身上打转,企望着能够看出些端倪来。
陈圆圆默默为吴三桂布菜,眼波偶尔掠过钱谦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“听闻牧斋公在沧州得了刘体纯厚赠?”吴三桂状似无意地问,指尖敲着酒杯。
钱谦益心头一凛,连连摆手道:“不过几件琉璃玩物,聊慰圣心…”
“玩物?”
吴三桂嗤笑,突然击掌。
两名亲兵抬上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。匣盖掀开,满帐珠光宝气!
鸽卵大的东珠、血红的珊瑚树、整块翡翠雕的卧马…价值连城!
“此乃本王一点心意。”吴三桂将匣子推向钱谦益。
然后,他望向钱谦益微微一笑说:“只求牧斋公回朝后,替本王美言几句。
本王踞守临清,屏蔽江南,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啊!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道:“至于刘体纯那厮,打着`替天行道’的旗号,只怕是别有用心…,还望牧斋公提醒圣上,养虎为患!”
钱谦益盯着那匣珍宝,如同看着毒蛇。他不是不爱财,但这财物收下,恐怕汉奸的名号就坐实了。
他猛地起身,绯袍因激动而颤抖,摇一摇头说道:“平西王!此礼断不敢受!刘将军浴血抗虏,乃国之干城!王爷若真念旧朝恩义,当开闸放本官南归,共商抗清大计!”
“抗清?”
吴三桂仰天大笑,笑声陡然转冷,脸色一变说道:“牧斋公啊牧斋公,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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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话怎讲?“钱谦益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他是不知道,自从陈圆圆接到了柳如是的那封信,吴三桂就开始打主意了。
冒着骂名把清军引入关,结果净干些脏活累活,和李自成打了个你死我活。
再看看人家洪承畴,坐阵军中,风吹不到,雨淋不着,轻轻松松收降了几十万大军,顺便把湖北、河南、山东等地几十个州县都平定了。
而且最让吴三桂生气的是,尽管自己被封了个平西王,却好像不受重视。人家洪承畴却深得摄政王器重。
都是汉奸,差距咋这么大呢!
一听说钱谦益要过临清,吴三桂眼睛一亮,有了主意。
他决心把钱谦益收服,暗中加入清军,成为清廷卧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