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家失礼了。李贞娘慌忙垂首,耳尖却泛起海棠般的红晕。
邻舫醉月轩忽然传来激昂的琴声,竟是《破阵乐》的变调,比平日更添几分金戈铁马之气。
是眉楼的顾横波,她近日只弹战阵之曲,连《霓裳》都嫌绵软。听说还捐了首饰要给沧州将士制甲。
方以智轻笑道。
众人会心一笑。
谁不知媚香楼顾横波向来清高,近日却把沧州军报当宝贝收着?有盐商愿出千金买她一曲,她倒好,说要攒钱给沧州送药材。
吴应箕忽然拍案而起,大叫道:诸君!刘将军几日内,先灭吴逆铁骑两千,又以孤城力抗清虏五万,力挽狂澜。我辈读圣贤书的,难道只会在此清谈?
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,神色坚定地说:这是改良的红夷炮构造,我欲亲赴沧州...
次尾兄疯了?郑元勋惊呼道:临清还在吴三桂手中,你此去怕是危险重重。
走海路。吴应箕眼中燃着火,带着一种激昂。
从松江雇沙船,绕道登州。刘将军能在焦土上重建沧州,我辈岂能坐视?
琵琶声不知何时又起,这次是《从军行》。
李贞娘的歌声很轻,却像一柄小刀,在每个人心上划着。
...愿将腰下剑,直为斩楼兰。
窗外传来不知谁家少年哼唱的新词,隐约听得沧州刘郎四字。
更远处,长江的浪涛拍打着码头,恍若战鼓声声。
陕南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将本就崎岖的山路泡成了泥潭。李自成裹着蓑衣,蹲在一处山洞前,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。他手中捏着一份被雨水浸湿的密报,纸上的墨迹已经晕染开来,但沧州大捷四个字依然刺目。
陛下,外头湿气重。进洞议事吧。
顾君恩撑着油纸伞走过来,白须上沾着水珠。
山洞内,几支松明火把噼啪作响,照亮了湿漉漉的岩壁。
田见秀正在火堆旁烤着一只野兔,见李自成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角落里,牛金星正用袖子擦拭着官帽上的雨水,绯袍下摆沾满了泥浆。
都看看吧。
李自成将密报扔在简陋的木案上,沉着脸说道:刘二虎在沧州打了场漂亮仗。又斩了吴逆二千骑!
田见秀迫不及待地抓起密报,就着火光细看,突然一拍大腿喊道:好!阿巴泰这老狗也有今天!刘二虎用三千老卒硬是扛住了五万鞑子,还灭了吴三桂两千前锋!
顾君恩接过密报,眉头渐渐舒展,欣喜地说:天佑大顺。有此大捷,民心可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