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丢弃了沉重的楯车、云梯,甚至部分辎重,只求能从那片被炮火犁过、被铁蹄践踏、被疯子撕咬的血肉修罗场中逃出生天。
刘体纯勒住战马,长刀斜指,刀尖滴落的血珠在夕阳下刺眼夺目。
他没有下令追击阿巴泰的本阵残兵。穷寇莫追,且己方兵力亦非绝对优势,强行追击疲惫之师进入开阔地带,反易遭反噬。
他的目标已然达到,彻底击溃、打垮当面之敌,解沧州之围。
“收拢降兵!清点战场!各部,肃清残敌!”
刘体纯的声音穿透震天的喊杀与哀嚎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胜利的号角在沧州城头悲怆地响起,宣告着一场炼狱的终结。
硝烟尚未散尽,新的军报已一封封飞至刘体纯案头。
“报!吴三桂部已占据临清,正大肆搜刮粮草,加固城防!”
“报!多铎大军前锋已抵庐州,然主力停滞不前!据细作探知,乃因张献忠大西军主力正猛扑武昌,武昌告急!多铎似有回师南下之意!”
刘体纯看着地图,心里多少有些遗憾。兵力不够,无法守住临清,也无法消灭吴三栋。
现在吴三桂占了临清,如同在侧翼插下一根毒刺,随时可能袭扰。
多铎被武昌牵制,暂时无力北顾,这给了刘体纯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但洪承畴这老狐狸的急报,又何尝不是将大西军这头猛虎引向武昌,借清军之手削弱张献忠?天下棋局,步步杀机。
胜利的喧嚣渐渐平息,露出沧州满目疮痍的底色。
刘体纯策马缓缓入城。每一步,马蹄都踏在凝固的血泥和破碎的瓦砾之上。
曾经还算齐整的街道,如今两侧尽是断壁残垣,焦黑的梁木斜插向灰蒙蒙的天空,未燃尽的余烬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、尸臭、硝烟以及一种绝望的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