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裸上身的清军炮手跟随着来到了有效射程之内。黑洞洞的巨大炮口缓缓扬起,对准了沧州城那早已被连日箭矢、石弹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城墙。
郑铁牛拄着一柄缺口累累的腰刀,站在西城最残破的一段城墙上。他的铁甲早已碎裂,露出里面被血和汗浸透、又被尘土板结的粗布战袄。
左肩上一处被长枪捅穿的伤口,只用破布草草勒住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剧痛。他的嘴唇干裂起皮,眼窝深陷,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依旧燃烧着如同即将燃尽炭火般的凶光。
脚下的城墙在呻吟。几天前清军楯车冲撞留下的巨大凹痕处,虽然用装满泥土的麻袋和门板、房梁死死堵住,但每一次红衣大炮的轰鸣,都让这堵“补丁墙”剧烈颤抖,簌簌落下泥土和碎石。
“将军!西墙‘补丁’那里…麻袋被震开了!”一个满脸烟灰的士兵嘶声喊道,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。
“堵回去!拆房子!把能用的梁柱砖石都扛上来!”
郑铁牛的声音如同狮吼,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亲兵,一步一个血脚印冲到那摇摇欲坠的缺口旁。
几个民壮正拼死用肩膀顶住一根粗大的房梁,试图塞进被震开的缝隙。一枚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尖啸,狠狠砸在离缺口不到一丈的城墙上。
轰隆——!
砖石如同豆腐般碎裂、迸飞!
巨大的冲击波将附近几个民壮狠狠掀飞出去,惨叫着摔下城头。
堵缺口的房梁被震得猛地一歪,更多的麻袋被震塌,泥土倾泻而下,一个足以容人钻过的豁口赫然出现。
“堵住!快!”郑铁牛目眦欲裂,不顾一切地扑上去,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顶住那根要倒下的房梁。
断裂的木刺狠狠扎进他肩背的伤口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差点昏厥。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牙龈渗出血丝。
“将军!”亲兵和还能动的士兵民壮吼叫着扑上来,用身体、用能找到的一切杂物,疯狂地填塞那个致命的豁口。
城下,清军的弓箭手如同闻到血腥的秃鹫,密集的箭雨立刻覆盖过来!几个正搬运石块的民壮瞬间被射成了刺猬。
“放箭!压制!滚木!砸!”郑铁牛嘶吼着,额头青筋暴起,顶着那根沉重的房梁,如同顶着一座山。
清军的红衣大炮暂时沉寂,需要冷却炮管,重新装填。
但这短暂的喘息,被另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声音取代,无数架简陋却坚固的云梯,如同嗜血的蜈蚣,被清军重甲步兵扛着,踏着同伴的尸体,疯狂地扑向城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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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几段破损严重、守军薄弱的区域,瞬间就被十几架云梯搭上。
“上城!先登者,赏银千两!官升三级!”清军军官疯狂的嘶吼穿透了喊杀声。
守军的弓箭手拼命向下倾泻箭矢,滚木礌石雨点般砸落。但清军如同红了眼的蚂蚁,顶着伤亡,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