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雁已不同往昔,十数年未见,从辽东到江南,谁知人会变上几变?
她也早已褪掉稚气长成,若非傲人的记性,恐连这个教自己骑马射箭的人都忘得干干净净了。而他还能认出她来,也是万幸,否则今晚难逃一劫。
后面的,她不能再奢望许多。如今就把他当一个陌生人……不,一个对手来看待,小心周旋,才是上上之策。
余光瞄一眼寒雾茫茫的河道,那里竖起的丛丛帆影让她心里暂时安稳了些——希望谭九鼎那边一切顺利,能抓住王程,救下知微吧!
凭借这小小希冀,徐绮稳住心神,跟随一路回到了淮安城,进了淮安卫指挥使司。
闷雷马蹄声碾过石板路,自辕门下隆隆而过。厚重朱漆大门两侧石狻猊头上似化非化的薄雪震落了些。
梁雁拽下腰牌一点,值守门军立正收兵,推开中门任由兵马通行。
过二门后,梁雁已下马,大步流星,罩甲下的贴里汗巾透出寒气,冰晶簌簌跌落,在回廊青砖上砸下一个个小水洼。徐绮踩着那些水渍沉默跟随,不知他要将她带到哪里去。身后跟随的兵卒让她毫无退路可言。
沿途书吏纷纷避让,却见梁雁倏地驻足,揪住一人问:“那边结束了吗?”
小吏低头答:“午时过,刚刚结束,下官正要去交承,同知有何吩咐?”
梁雁摆摆手。“回时报来。”
“是。”
推开西厢房的雕花隔扇,身后的兵卒便不再跟了。徐绮回头瞟了一眼,提着心随梁雁迈了进去。
炭火盆子里的余烬突然炸爆开一粒火星,惊了她一下。幸而梁雁没有察觉,她赶紧抚平胸口,尽量不让自己的忐忑外露,装作要强。
梁雁解下佩刀“哐啷”了在案上,将某纸公文震起来一页,露出个朱砂圈的批,很快叫他合上了,致使徐绮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。仅能分辨上头盖了几颗红色大印,断定这公文非同寻常。
外面兵卒突然进入递上热过的帕子,让他撵走了。
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放人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兵卒撤出,还关了门。
徐绮凝住呼吸,不知该作何反应,只能束手站着,绷紧脊背,静观其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