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。抚琴女的虚影瞬间变得黯淡,身上的琴弦寸寸断裂,化作点点绿光消散。她惊恐地看着李长生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,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缩回壁画里,变得和普通壁画无异。
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,继续缝补。
半个时辰后,当最后一针落下,李长生打了个结实的结,用指甲掐断麻线时,整面“牵魂壁”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壁画上的女子们虽然依旧姿态诡异,却再也没有了那种活人的灵动和邪气,眼睛也变回了普通的颜料色泽。空气中的甜腻味消失了,只剩下纯粹的尘土气息。那些被吞噬的修士虽然没能完全复原,但至少留下了完整的尸身或骸骨,不再是凭空消失的谜团。
李长生收起针线笸箩,满意地拍了拍石壁:“这样就顺眼多了。”
他转身牵起小石头的手,准备继续往前走。路过瘫在地上的紫袍老者时,脚步顿了顿。
老者这才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地跪到李长生面前,磕头如捣蒜:“前辈!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晚辈有眼不识泰山,刚才多有冒犯,还请前辈恕罪!”
他现在终于明白,这看似平凡的老农,绝非凡人。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“牵魂壁”这种上古邪物,恐怕连那些隐世的老怪物都做不到!刚才自己竟然还嘲笑他,真是嫌命长了!
李长生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此地危险,早点离开吧。”
说完,便牵着小石头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遗迹深处。他的步伐不快,背影佝偻,像个普通的老农带着孙子在田埂上散步,与这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紫袍老者望着他的背影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敢缓缓站起身。他低头看向那面恢复平静的壁画,又看了看自己断了的左臂,突然想起什么,脸色骤变。
他刚才好像……看到那老者的针线笸箩里,还放着半块啃剩的窝头?
用缝补渔网的针线,修补上古邪物;带着啃剩的窝头,逛杀了无数修士的死亡遗迹……
紫袍老者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下去。他对着李长生离去的方向,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,然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狼狈地逃离了这片区域。他发誓,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足这处遗迹,更不会再对任何看似平凡的“老农”有丝毫不敬。
而此时的李长生,正低头问小石头:“刚才吓着了?”
小石头用力摇摇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没有!李伯您好厉害!比村里说书先生讲的剑仙还厉害!”
李长生笑了笑,从布兜里掏出颗野山楂糖,塞到小石头手里:“走了,前面好像有片药田,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娘要的止血草。”
阳光穿过残破的穹顶,照在一老一小的背影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谁也没有注意,那面被“缝补”好的壁画上,李长生刚才最后打结的地方,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、类似农家灶膛柴火的印记,正随着天光的移动,缓缓流转着温暖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