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楼踏入内室时,眉宇间还凝着层薄霜。他向来厌恶权贵人家的颐指气使,更不喜被再三催促。可当纱帐被丫鬟掀起,所有不悦都在瞬间凝滞——
床榻上的少女面色惨白,唯有颧骨处浮着两抹嫣红。她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,一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颈侧,衬得肌肤透明如琉璃。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交叠在锦被上的手,指节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,指甲却泛着淡淡的青紫色。
"先天心脉缺损。"南楼搭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他行医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病例——这具身体能活到及笄已是奇迹,"每逢换季便会咳血?"
罗双秋的眼泪倏然落下:"自三岁起便如此……"
南楼忽然想起江东那些养在瓷盆里的兰草。再名贵的品种,只要根脉受损,任你如何精心养护也活不过三年。可眼前这人……
他瞥见枕边摊开的《本草纲目》,书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清隽工整,显然主人极有耐心。
"旧方子不必用了。"南楼撕掉原先拟好的方子——那方子中有猛药,见效快却可能伤根本。新开的药方上多了几味温养的珍药,字迹也比平日工整许多:"先吃三日看看。三日我后来时,再看能不能给她施针。"
罗双秋的金镶玉护甲紧紧攥着丝帕,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:"先生大恩,我们林家没齿难忘。库房已备好百年人参,还有江南新到的云锦……"
南楼却已转向窗边,修长的手指机械地整理着药箱中的瓷瓶。晨光透过窗纱,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"不必。"他打断道,声音比药箱中的银针还冷,"救死扶伤本是医者职责。"-
这话只有南楼自己知道有多虚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