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暖气片的咔嗒声盖住。
陈万驰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慢慢抬起头,对上她的眼睛。
她的表情依然淡淡的,眼底却有某种他从未见过、或者说从未如此清晰地捕捉过的光。
他把手收回来,插进裤兜,站在她办公桌对面,没走。
林观潮低下头,夹起一个饺子,慢慢吃完。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陈万驰就那样站着,看着,不说话。
一盒饺子吃完,她放下筷子,从旁边的文件柜里抽出一张新的计算表,铺平在桌上。又打开计算器,把压了好几天的二期项目投资测算底稿调出来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他立刻坐下。
她把计算器推过来,屏幕上是她刚按出的一串数字:二期项目启动资金缺口测算,最保守的版本,预留安全边际20%。
陈万驰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他拿过计算器,按下归零键,重新输入:材料成本按供应商账期优化后,可以压掉三个月现金流压力;人工费分阶段支付,前期只需准备总预算的40%;加上一期回款的最新预期……
他按出一串更小的数字,推回去。
林观潮看了两秒,摇头。她删掉最后两位,按回她原来的数字。
他又删掉,按回他的。
她再删,再按。
几个来回,计算器的屏幕上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。
谁都不说话,只有按键的嘀嘀声,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清脆地回响。
终于,陈万驰停住了。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肩膀塌下来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像是不甘心,又像是终于认命。
然后,他按下了那个标着“=”的键。
妥协了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经过无数次拉锯、最终落在两人都能接受区间的数字,忽然笑了起来。不是苦笑,是真正的、释然的笑。
“你这个账,”他说,“我算不过你。”
林观潮看着那个数字,紧绷了好几天的眉眼,也慢慢松弛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