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诉之刃
第一章 死囚的来信
丙午年秋,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梧桐叶落了满院,第二检察部主办检察官沈砚的办公桌上,压着一封来自省第二监狱的挂号信,牛皮纸信封被摩挲得发毛,落款处只有一个囚号:0317。
他今年35岁,穿一身熨帖的检察制服,领口的检徽亮得沉稳,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,眉头猛地蹙了起来。这个囚号他太熟了——十年前,江城“11·13拆迁杀人案”的主犯赵力,当年就是他亲手把起诉书送进法庭,看着赵力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,锒铛入狱。
而这个案子,也是他的师父,老检察官张敬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
沈砚拆开信封,里面是三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,还有一张被透明胶带层层裹住的内存卡。信的开头,赵力的字迹歪歪扭扭,带着濒死的颤抖:“沈检察官,我是赵力,肺癌晚期,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活头。十年前的案子,我撒了谎,人不是我自己要杀的,是顾明远指使我干的。我知道我罪大恶极,死有余辜,但我不想带着秘密进棺材,更不想让那个畜生逍遥法外一辈子。我愿意当污点证人,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,只求你们,给死者王建军一个交代。”
沈砚的手指攥得发白,信纸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折痕。
十年前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。2016年冬,江城市老城区拆迁项目,不肯签字的拆迁户王建军,在自家的小卖部里被人用钢管活活打死,现场监控只拍到了凶手的背影,警方三天后就抓获了赵力——他是当时负责拆迁的远宏地产老板顾明远的专职司机,身上带着死者的血迹,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。
当年的庭审上,赵力一口咬定,是自己和王建军起了口角,失手杀人,和顾明远没有任何关系。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赵力一人,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一个司机,没有任何理由去杀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拆迁户,背后一定是顾明远的指使。
沈砚的师父张敬山,当年是这个案子的主办检察官。他顶着压力,两次退回补充侦查,想挖出背后的顾明远,可最终还是没有拿到任何直接证据——赵力把所有罪都扛了下来,顾明远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所有的资金流水、通话记录都干干净净,像个局外人。
最终,法院只能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赵力无期徒刑,顾明远毫发无损。
案子结束后,张敬山被人举报“滥用职权、恶意针对民营企业家”,受了记过处分,提前退休,没过两年就因心梗去世了。去世前,他把沈砚叫到床前,把那本卷边的刑法典递给沈砚,只说了一句话:“小沈,法律不能放过一个坏人,更不能让死者闭不上眼。这个案子,只要有一丝线索,就一定要查下去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沈砚心里十年。
而现在,这封来自死囚的信,这张内存卡,终于撕开了当年案子的口子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,把内存卡插进了电脑。里面是两段录音,还有十几张照片。录音是十年前的,背景里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,顾明远的声音清晰得刺耳:“赵力,王建军那个老东西再不签字,项目就黄了。你去给他点教训,要是他还不识相,就直接做了他,钱我给你够,你家里人我养一辈子,出了事,你一个人扛着,我保你在里面待不了几年就出来。”
另一段录音,是案发后,顾明远给赵力打电话:“记住,所有事都是你自己干的,敢提我一个字,你老婆孩子,就等着给你陪葬。”
照片是当年的转账记录,顾明远通过自己的妹妹顾明娟的账户,前后给赵力的妻子转了80万,时间正好是案发前后。还有一张照片,是案发当天,顾明远的车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路口监控截图,当年警方调取监控的时候,这一段,莫名其妙地“丢失”了。
沈砚看着电脑屏幕,眼眶微微发热。师父,十年了,我们终于等到线索了。
他拿起电话,打给了自己的书记员,今年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林知夏。小姑娘声音清亮,接电话的时候还在整理卷宗:“沈哥,怎么了?”
“知夏,把手头的案子先放一放,马上跟我去省第二监狱,提审赵力。”沈砚的声音很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十年前的11·13杀人案,有新线索了。”
“11·13?”林知夏愣了一下,瞬间反应过来,“就是张老师当年那个抱憾的案子?!”
“对。”沈砚挂了电话,把信纸和内存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物证袋,拿起椅背上的外套,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,正好碰到了第二检察部的主任李建国。李建国看着行色匆匆的沈砚,叫住了他:“小沈,你这是要去哪?下午院里有员额检察官业务推进会,你要发言的。”
“李主任,我要去省第二监狱提审,推进会我请假。”沈砚停下脚步,把赵力的信递给了李建国,“11·13案子,赵力要翻供,愿意当污点证人,指证顾明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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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接过信,快速翻了一遍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小沈,你疯了?这个案子都过去十年了,当年铁证如山,赵力自己认的罪,现在他快死了,翻供的话能信吗?再说了,顾明远现在是什么人?江城远宏集团的董事长,市人大代表,江城的纳税大户,市里的明星企业家!你现在要动他,不是捅马蜂窝吗?”
“李主任,当年的案子本来就有疑点,只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沈砚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“现在赵力拿出了新的证据,有录音,有转账记录,有监控截图,足以重启调查。顾明远就算现在风光无限,他十年前涉嫌指使杀人,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。我们是公诉人,我们的职责,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,不能让死者蒙冤,让凶手逍遥法外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为了张敬山,为了当年的遗憾。”李建国把信还给沈砚,语气放软了些,“可小沈,你想过没有,这个案子一旦启动,你要面对的是什么?顾明远在江城经营了十年,人脉深不见底,市里的领导都要给他几分薄面。你现在仅凭一个死刑犯的翻供,就想动他,万一办不成,不仅你自己的职业生涯毁了,咱们检察院的声誉也会受影响。院里的领导,大概率不会同意你重启调查的。”
“我知道风险很大。”沈砚握紧了手里的物证袋,“可如果我们因为有风险,就视而不见,那我们穿这身制服,还有什么意义?师父当年教我的第一句话,就是秉法持正,不枉不纵。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,这个案子,我必须查。”
说完,沈砚敬了个礼,转身大步走出了检察院大楼。
林知夏已经在楼下的警车旁等着了,手里拿着提审的手续,脸上满是兴奋和坚定。看到沈砚下来,她挥了挥手:“沈哥,手续都办好了,随时可以出发!”
沈砚点了点头,坐上了警车。警车驶出检察院大门,朝着省第二监狱的方向开去。车窗外,江城的街景飞速后退,十年前的那个冬天,师父带着他去案发现场,王建军的老母亲坐在小卖部的废墟前,哭着说“我儿子死得冤,你们一定要抓住真凶”的画面,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沈砚看着窗外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顾明远,你逍遥了十年,该还债了。
第二章 监狱里的供述
省第二监狱在江城郊外的山脚下,深秋的风裹着寒意,吹得监狱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砚和林知夏办完提审手续,走进了会见室。没过多久,两个狱警扶着赵力走了进来。
十年的牢狱生活,加上晚期肺癌的折磨,当年那个身强力壮的司机,已经瘦得脱了形,脸色惨白,走路都摇摇晃晃,胸口不停地起伏,每走一步都带着剧烈的咳嗽。他穿着囚服,头发花白,看到沈砚的瞬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低下了头。
狱警把他按在椅子上,给他戴上了手铐,固定在桌子上。沈砚看着他,平静地开口:“赵力,我是江城市检察院的沈砚,十年前11·13故意杀人案的公诉人。你的信,我收到了,内存卡里的内容,我也看了。今天来提审你,就是要核实你信里说的所有内容。你要想清楚,现在说的每一句话,都要负法律责任。”
赵力抬起头,咳嗽了半天,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,狱警给他递了张纸,他擦了擦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沈检察官,我知道。我都快死的人了,没必要撒谎。当年的事,是顾明远指使我干的,所有的一切,都是他安排的。”
“你详细说一下,案发前,顾明远是怎么跟你说的,给了你什么承诺。”林知夏打开了执法记录仪,拿起笔,开始记录。
赵力的眼神飘向了窗外,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。
“2016年,远宏地产拿了老城区的拆迁项目,其他住户都签了,就王建军不肯签。他说拆迁款给得太少,不够他给老伴治病,也不够他买新房,死活不肯搬。顾明远跟他谈了好几次,都谈崩了。项目的开工日期越来越近,开发商那边天天催,顾明远急得天天骂人。”
“案发前三天,顾明远把我叫到他的车上,就是我录的那段音。他跟我说,王建军那个老东西不识抬举,让我去给他点教训,要是还不签字,就直接做了他。他说,钱给我够,我家里的老婆孩子,他养一辈子,出了事,让我一个人扛着,他找最好的律师给我辩护,最多判个十几年,几年就能给我弄出来。”
赵力说着,又开始咳嗽,胸口剧烈地起伏:“我当时鬼迷心窍了。我家里穷,我老婆刚生了孩子,欠了一屁股债,顾明远给我开的条件,我没法拒绝。而且我跟着他干了五六年,知道他手眼通天,说到做到,就答应了。”
“案发当天,是什么情况?”沈砚问道。
“案发那天晚上,顾明远让我去王建军的小卖部,再跟他谈一次,谈不拢就动手。他给了我一根钢管,说要是王建军敢反抗,就往死里打。他自己开车在路口等着,给我望风。”赵力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进去之后,跟王建军谈,他还是不肯签字,还骂我是狗腿子,我一急,就拿出钢管,往他身上打。我当时慌了,没轻没重,打了十几下,他就倒在地上不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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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跑出去,上了顾明远的车。他看我身上有血,就知道事成了,给了我一张银行卡,里面有20万,让我赶紧跑。我说我跑了,警察肯定会抓我,他说没事,让我别跑,就留在江城,等警察找过来,就说是自己和王建军起了冲突,失手杀人,绝对不能提他。他说他会安排好一切,保我没事。”
沈砚看着他,冷冷地问:“那你当年庭审的时候,为什么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,不指证顾明远?”
赵力的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我不敢。我被抓之后,顾明远的律师来见我,跟我说,要是我敢提他一个字,我老婆孩子就没命了。他还说,只要我把罪扛下来,他就给我老婆打钱,照顾好她们母子。我在看守所里,根本联系不到外面,只能听他的。”
“后来我被判了无期徒刑,送到监狱里,顾明远一开始确实给我老婆打钱,也照顾她们。可过了两年,他就不管了,钱也不打了,我老婆带着孩子,日子过得很苦,我给他打电话,他根本不接。我才知道,我被他骗了,我就是他的一条狗,用完就扔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:“沈检察官,我知道我罪大恶极,杀了人,就算是被他指使的,我也脱不了干系。我现在得了癌症,没几天活头了,我不想死了之后,还背着黑锅,更不想让王建军白死,让顾明远那个畜生逍遥快活。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,愿意出庭作证,当污点证人,只求你们,能把顾明远抓起来,给王建军一个交代。”
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个痛哭的男人,手里的笔顿了顿。她知道,就算他现在翻供,指证顾明远,他当年的杀人行为,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,只是作为污点证人,有重大立功表现,可以从轻处罚。
沈砚沉默了几秒,又问:“你信里的录音,是怎么录下来的?当年为什么没有拿出来?”
“我当年留了个心眼。顾明远那个人,心狠手辣,我怕他事后卸磨杀驴,就偷偷在车里放了个录音笔,把他跟我说的话录了下来。内存卡我一直藏在我老家的房子的墙缝里,没敢让任何人知道。当年我要是拿出来,顾明远肯定会杀了我老婆孩子,我不敢。”赵力说,“前几天,我老婆来探监,跟我说顾明远现在成了大老板,风光得很,还当上了人大代表,我就更气了。我让她回老家,把内存卡挖出来,给我寄了过来。”
“除了你,当年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?或者说,还有没有其他的证人?”沈砚问道。
“有!”赵力立刻点头,“当年顾明远的助理,叫刘凯,他是顾明远的心腹,所有的事,他都知道。顾明远给我老婆转钱,就是刘凯办的。案发当天,刘凯也在顾明远的车上。还有顾明远的妹妹顾明娟,她的账户给我老婆转的钱,她肯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刘凯现在在哪?”
“案发之后第二年,刘凯就出国了,去了加拿大,再也没回来。我听说,他现在在加拿大开了个中餐厅,一直没回国。”赵力说。
沈砚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了下来。刘凯,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,如果能找到他,让他回国作证,就能和赵力的证词形成印证,进一步固定顾明远的犯罪证据。
提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,赵力把当年的所有细节,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,包括顾明远当年怎么买通了派出所的民警,删掉了案发当天路口的监控,怎么找了律师,教他怎么在庭审上供述,怎么威胁他,不让他翻供。
提审结束的时候,赵力被狱警扶起来,对着沈砚和林知夏,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沈检察官,谢谢你们。我知道我罪该万死,就算你们最后不给我从轻处罚,我也认了。只要能把顾明远抓起来,我死了也闭眼了。”
看着赵力被狱警带走的背影,林知夏叹了口气:“沈哥,你说他现在说的这些,是真的吗?会不会真的是临死前,想拉个垫背的?”
“不会。”沈砚摇了摇头,“他说的所有细节,都和当年案子的卷宗里的内容对得上,而且他拿出的录音、转账记录、监控截图,都不是伪造的。他现在快死了,没有必要撒谎,更没有必要拉着顾明远垫背,对他没有任何好处。他现在唯一的诉求,就是在临死前,给自己赎罪,给死者一个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手里的提审笔录,眼神坚定:“而且,他说的这些,给我们指明了方向。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,就是找到刘凯,核实转账记录,固定所有的证据,形成完整的证据链,把顾明远这个逍遥法外十年的凶手,送上法庭。”
走出监狱,天已经黑了。深秋的晚风更冷了,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。沈砚拿出手机,给分管刑事检察的副检察长周明打了个电话。
周明是当年张敬山的老同事,也是看着沈砚长大的,对当年的11·13案子,也一直心存遗憾。
电话接通,沈砚把提审的情况,一五一十地跟周明做了汇报,最后说:“周检,这个案子,有明确的线索和新的证据,足以重启调查。我申请,对顾明远涉嫌故意杀人罪,立案复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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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,周明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小沈,我知道这个案子对你,对老张,都意味着什么。这样,你明天早上,带着所有的证据材料,来我办公室,我们详细谈。记住,这件事,在院里正式立案之前,绝对不能对外泄露,尤其是不能让顾明远那边知道,否则会有大麻烦。”
“我明白,周检。”沈砚挂了电话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他知道,从他收到赵力的那封信开始,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的路。顾明远在江城经营了十年,势力盘根错节,想要把他绳之以法,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但他不怕。他是公诉人,手里握着法律赋予的权力,身后是死去的受害者,是师父的遗愿,是法律的尊严。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,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。
第三章 来自暗处的阻力
第二天一早,沈砚带着所有的证据材料,走进了周明的办公室。
周明今年58岁,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戴着一副老花镜,看着沈砚递过来的证据材料,一页一页地翻,脸色越来越沉。他翻完了所有的材料,又听了一遍录音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小沈,这些证据,确实能证明当年的案子有问题,顾明远有重大作案嫌疑。”周明的声音很沉,“但是,你要想清楚,现在要立案复查,难度有多大。”
“第一,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十年了,当年的生效判决已经执行了这么久,现在要翻案,还要追诉当年的漏犯,院里的检委会,大概率会有不同的意见。第二,顾明远现在是市人大代表,要对他立案侦查,必须先报市人大常委会许可,这一关,就不好过。第三,顾明远在江城这么多年,人脉太广了,市里不少领导都和他有往来,我们一动他,肯定会有各种压力过来,你扛得住吗?”
沈砚坐在周明对面,眼神没有丝毫闪躲:“周检,这些我都想过。难度再大,也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,让死者蒙冤十年。当年师父因为这个案子,抱憾终身,我现在有了线索和证据,要是不查,我对不起师父,对不起身上的检徽,更对不起死去的王建军。”
“压力我来扛,所有的责任,我来担。只要院里能批准立案复查,我保证,一定会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,所有的证据,都会固定得扎扎实实,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。”
周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想起了当年的张敬山,一样的执拗,一样的坚守,一样的眼里容不得沙子。他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支持你。今天下午,我就把这个案子提交检委会讨论,能不能通过,就看我们的运气了。但是小沈,我丑话说在前面,要是检委会不通过,这个案子,就只能先放一放,你不能冲动。”
“我明白,周检。”沈砚站起身,敬了个礼,“谢谢您。”
走出周明的办公室,沈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林知夏正在门口等着他,看到他出来,赶紧凑过来问:“沈哥,怎么样?周检同意了吗?”
“周检支持我们,下午提交检委会讨论。”沈砚说。
林知夏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,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:“可是,李主任那边,还有院里的其他领导,会不会不同意啊?我昨天听办公室的人说,李主任已经跟几个检委会委员打过招呼了,说这个案子风险太大,不适合重启。”
沈砚的眉头蹙了起来。他知道李建国保守,可没想到,他会直接去跟检委会委员打招呼。
“没事。”沈砚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,“是对是错,证据说了算。下午的检委会,我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,把案子的疑点说清楚,我相信,检委会的领导,会做出正确的决定。”
下午的检委会,开得异常激烈。
沈砚作为案件承办人,先向检委会汇报了案子的基本情况,新发现的证据,还有提审赵力的情况,最后提出了立案复查的申请。
他刚汇报完,李建国就第一个开口反对:“各位领导,我不同意对这个案子立案复查。第一,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十年了,当年的判决是生效判决,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充分,赵力自己认罪伏法,现在他快死了,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和几张来历不明的录音、照片,就要推翻当年的判决,重启调查,太不严谨了。”
“第二,顾明远同志是我市知名的民营企业家,市人大代表,为江城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。现在我们仅凭一个死刑犯的翻供,就要对他立案调查,一旦消息传出去,会影响我市的营商环境,也会给我们检察院带来很大的舆论风险。”
“第三,这个案子,当年是张敬山同志主办的,现在张敬山同志已经去世了,我们现在重启调查,要是办不成,不仅打了我们检察院自己的脸,也对不起去世的老张同志。所以,我认为,这个案子,不适合立案复查,应该先让公安机关做初步的核实,等有了更扎实的证据,再谈立案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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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国说完,几个检委会委员也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李主任说的有道理,这个案子时间太久了,证据太薄弱,仅凭一个污点证人的证词,确实不好立案。”
“是啊,顾明远现在是市人大代表,市里的重点企业老板,动他的话,市里的领导肯定会有意见,我们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“我也觉得,先让公安核实一下再说,不要急着立案。”
会议室里,反对的声音占了大多数。沈砚坐在那里,手心微微出汗,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等所有人都说完,周明开口了:“大家先静一静,听听承办人的意见。沈砚,你来说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