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诉之刃
卷一 死案里的活口
第一章 卷边的起诉意见书
初秋的江州市,连绵的阴雨把市检察院的大楼泡得发潮。第一检察部的办公室里,灯光亮到晚上十点,陆则面前的卷宗堆得像小山,最上面那本《起诉意见书》的边角,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。
他今年三十一岁,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毕业,进检察院六年,从书记员做到主办检察官,是第一检察部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,办过的涉黑、职务犯罪大案不少,手里的案子从来没有出过差错,人送外号“铁面陆检”。
可眼前这本卷宗,却让他皱了整整一晚上的眉。
这是一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,犯罪嫌疑人魏明,海盛集团副总经理,涉嫌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,涉案金额高达十七亿,造成投资人损失超过八亿,案情重大,社会影响恶劣。
公安移送的证据链看起来天衣无缝:借款合同上签的是魏明的名字,资金走的是魏明的个人账户,公司里负责融资的团队全是魏明招的,甚至连给投资人的返利承诺,都是魏明在发布会上亲口说的。
所有的证据,都像一把把锁,把“主犯”的身份,死死地锁在了魏明身上。
可陆则总觉得不对劲。
海盛集团,是江州市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,董事长赵啸海,是市政协委员,市里有名的青年企业家,白手起家,二十年时间把一个小工程队做成了横跨地产、矿业、金融的商业帝国。而魏明,是赵啸海的发小,从工程队时期就跟着他,是海盛集团的二把手,跟着赵啸海干了二十年。
一个跟着老板干了二十年的二把手,会瞒着老板,用公司的名义,非法吸收十七亿的公众存款?
陆则翻遍了整本卷宗,所有的讯问笔录里,魏明都一口咬定,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干的,赵啸海完全不知情,甚至连资金的去向,他都说是自己拿去投资亏了,和海盛集团、和赵啸海没有任何关系。
可陆则查了魏明的银行流水,那些吸收来的资金,只有不到三亿留在他的账户里,剩下的十四亿,全都通过层层空壳公司,最终流向了海盛集团的对公账户,还有赵啸海的个人账户。
这么明显的资金流向,公安的卷宗里,却只字未提,只是简单一句“资金去向待核实”,就一笔带过了。
更奇怪的是,这个案子从立案到移送审查起诉,只用了短短二十八天,快得不正常。就像是有人急着把这个案子盖棺定论,让魏明一个人把所有的锅都背下来。
“陆哥,还没走呢?”
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,陆则抬起头,看到自己的书记员林溪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,脸上带着刚毕业的大学生特有的朝气。林溪今年二十二岁,政法大学刚毕业,考进检察院,分到了陆则的办案组,跟着他学办案。
“你怎么也没走?”陆则接过咖啡,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,驱散了一点深夜的寒意。
“我把你要的海盛集团的工商资料整理好了,给你送过来。”林溪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,凑过来看着卷宗,皱了皱眉,“陆哥,这个魏明的案子,你都看了三天了,还没看出问题吗?我都觉得不对劲,哪有主犯急着把所有罪都揽在自己身上的,跟赶着去坐牢一样。”
陆则笑了笑,喝了一口咖啡,指着卷宗里的银行流水:“你看,十七亿的资金,十四亿都进了赵啸海的口袋,魏明自己只留了不到三亿,却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,换做是你,你干吗?”
“我才不干。”林溪撇了撇嘴,“傻子才这么干。可是谁都知道,赵啸海在江州市的势力,手眼通天,之前多少案子,都被他摆平了。十年前城东工地的伤人案,工人把讨薪的农民工打成重伤,最后找了个临时工顶罪,他一点事都没有;五年前的非法采矿案,环保部门都查到他头上了,最后还是他的一个副总进去蹲了三年,他照样当他的政协委员。”
林溪的声音压低了一点:“我听部里的老同事说,这个案子,上面有人打过招呼,让我们尽快起诉,别节外生枝。”
陆则的手指顿了顿,他当然知道。这个案子刚移过来,分管副检察长孙志远就找他谈过话,说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大,投资人情绪激动,让他尽快审查,一个月内提起公诉,不要搞多余的调查,影响本地的营商环境。
营商环境?陆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填自己的窟窿,让一个替罪羊背锅,这叫什么营商环境?
“明天,去看守所提审魏明。”陆则合上卷宗,看着林溪,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倒要看看,这个一口揽下所有罪的魏明,到底藏着什么话,不敢说出来。”
林溪看着陆则的眼睛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!陆哥,我陪你去!”
第二天一早,雨还没停。陆则带着林溪,开车去了市第一看守所。
提审室里,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,魏明被带了进来。
小主,
他今年四十八岁,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穿着囚服,眼神浑浊,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,和卷宗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海盛集团副总,判若两人。
坐下之后,魏明连头都没抬,像是走流程一样,开口就说:“政府,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,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,和赵总没关系,和海盛集团没关系,你们要问什么,就直接问吧。”
陆则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足足五分钟。
魏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抬起头,对上陆则的眼睛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又很快掩饰了过去,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“魏明,”陆则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,你非法吸收的十七亿资金,有十四亿,最终都流向了赵啸海的个人账户,还有海盛集团的对公账户。你说所有事情都是你干的,那你告诉我,这十四亿,你为什么要给赵啸海?”
魏明的身体僵了一下,手指攥紧了,声音有些生硬:“那是我借给他的,他是我老板,我借钱给他周转,不行吗?”
“借给他?”陆则笑了笑,拿出一份银行流水,放在玻璃面前,“你借给他的钱,没有借条,没有约定利息,没有还款日期,甚至连转账备注都没有。而且,这些钱转过去之后,大部分都被赵啸海用来还了他个人的赌债,买了豪宅豪车,还有一部分,用来给市里的领导行贿。你告诉我,这叫借钱?”
魏明的额头,冒出了冷汗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还有,”陆则继续说道,声音越来越沉,“你负责的融资团队,所有的人员招聘,都是赵啸海亲自签字审批的;你开的融资发布会,赵啸海全程在场,还上台讲了话,给投资人做了担保;甚至连借款合同的模板,都是海盛集团的法务部拟定的,赵啸海亲自签字同意的。你说他完全不知情,你觉得,我们会信吗?”
“别说了!”魏明突然吼了一声,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眼睛红了,“我说了!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!是我伪造了他的签字!是我瞒着他干的!要杀要剐,我一个人担着,你们别扯赵总!”
陆则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,等他情绪平复下来,才缓缓开口:“魏明,你跟着赵啸海干了二十年,从一个工地的小工,做到海盛集团的副总,你把他当兄弟,可他把你当什么?”
陆则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玻璃面前:“我们查到,在你被抓的前一个月,你名下的所有房产、股份,全都被赵啸海以‘代持’的名义,转到了他自己的名下,你老婆孩子的生活费,也被他停了。你在里面替他坐牢,他在外面拿着你的钱,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,甚至连你的家人,他都不管不顾。你觉得,你这么替他扛着,值得吗?”
这句话,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了魏明的心里。
他的身体,开始剧烈地发抖,嘴唇哆嗦着,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,砸在面前的桌子上。
他跟着赵啸海二十年,一起睡过工地的水泥地,一起啃过冷馒头,一起从一无所有,做到身家过亿。他以为他们是过命的兄弟,可到头来,他只是赵啸海随手就能扔掉的替罪羊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坑了,只是他不敢说。赵啸海的手段,他太清楚了。之前有个跟着赵啸海的小弟,反水想举报他,结果第二天就出了“车祸”,当场死亡,最后定了个意外事故,不了了之。赵啸海还放话给他,要是他敢乱说话,他老婆孩子,都活不成。
所以他只能咬着牙,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,只求赵啸海能放过他的家人。
可现在,陆则的话,还有那份文件,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。
魏明捂着脸,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提审室里回荡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绝望而无助。
陆则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地等着,给他足够的时间。
很久之后,魏明终于抬起头,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,眼睛红得像兔子,看着陆则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陆检察官,我……我要是说了,你们……你们能保护我的老婆孩子吗?”
陆则看着他,一字一句,无比坚定:“能。我以我的检察官身份向你保证,只要你说出真相,配合我们调查,我们一定会尽全力,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。”
魏明看着陆则的眼睛,看了很久很久,像是在判断他说的话,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终于,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开口说道:“好。我说。所有的事情,都是赵啸海让我干的。这个非吸案,从一开始,就是他一手策划的。”
陆则的手指,握紧了笔。他知道,这桩看似已经盖棺定论的死案,终于出现了活口。而他即将打开的,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,里面藏着赵啸海二十年逍遥法外的所有秘密,也藏着他职业生涯里,最凶险的一场硬仗。
魏明的声音,还在继续,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恨和绝望:“不止这个非吸案。十年前的工地伤人案,五年前的非法采矿案,还有……还有十年前,滨河路的那桩杀人案,都是赵啸海干的。他手上,沾着人命。”
小主,
陆则的笔,猛地顿住了。
滨河路杀人案。那是江州市十年前的一桩悬案,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,被人杀死在滨河路的车里,凶手一直没有找到,成了死案。他刚进检察院的时候,还翻过这个案子的卷宗,没想到,竟然和赵啸海有关。
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魏明,知道自己这一次,真的捅了马蜂窝。
第二章 逍遥法外的狂徒
从看守所出来,雨下得更大了。
车子行驶在湿漉漉的马路上,林溪握着方向盘,手都在抖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:“陆哥,魏明说的是真的吗?滨河路的杀人案,真的是赵啸海干的?那可是命案啊!他竟然瞒了十年?”
陆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眉头紧锁,声音很沉:“现在还不能确定,但是魏明的样子,不像是在说谎。赵啸海这个人,比我们想象的,要可怕得多。”
他拿出手机,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王磊打了个电话。王磊是他的老搭档,一起办过不少大案,是局里出了名的“拼命三郎”,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一手遮天的黑恶势力。
电话很快接通了,王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:“陆检?怎么了?是不是你手里那个非吸案,有什么新情况?”
“王队,有点事,想跟你当面聊聊。”陆则沉声道,“关于赵啸海的,还有十年前滨河路的那桩悬案。”
电话那头的王磊,瞬间安静了下来,过了几秒,语气立刻严肃了:“好!你现在在哪?我在队里,你直接过来!”
半个小时后,车子停在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楼下。陆则带着林溪,走进了王磊的办公室。
王磊已经泡好了茶,等着他们,看到他们进来,立刻关上门,迫不及待地问:“陆检,到底怎么回事?你怎么会突然提起滨河路的案子?还有赵啸海,那小子怎么了?”
陆则坐下来,把魏明在提审时说的话,一五一十地跟王磊说了一遍。
王磊听完,猛地一拍桌子,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,眼睛里全是怒意:“他妈的!我就知道!当年滨河路的案子,我就觉得不对劲!死者李建军,是做建材生意的,当年和赵啸海抢一个大项目,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,李建军死了之后,那个项目,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赵啸海手里,他是最大的受益人!”
“当年我就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,结果查来查去,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案发的时候,他在外地出差,有酒店的入住记录,还有同行的人作证,一点破绽都没有。而且凶器也没找到,最后只能把他排除了,没想到,真的是他干的!”
王磊气得胸口起伏,他干了二十年刑警,最遗憾的就是这桩没破的悬案,没想到十年之后,终于找到了真凶的线索。
“魏明说,当年的事,是赵啸海安排的,他找了两个杀手,杀了李建军,然后给了那两个人一大笔钱,让他们逃到了国外。”陆则沉声道,“赵啸海的不在场证明,是伪造的,他中途偷偷坐飞机回来了,做完案又回去了,没人发现。所有的事情,魏明都全程参与了,是他负责给杀手转的钱,安排的逃跑路线。”
“这个狗娘养的!”王磊咬着牙骂了一句,“杀了人,还能逍遥法外十年,甚至还成了市政协委员,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“不止这个杀人案。”陆则继续说道,“魏明还交代,这十年来,赵啸海通过行贿,拉拢了市里不少领导,包括一些政法系统的人,所以他每次犯事,都能找人摆平,找人顶罪,一直逍遥法外。这次的非吸案,也是他早就安排好的,让魏明替他顶罪,等魏明坐几年牢出来,再给他一笔钱,没想到他卸磨杀驴,直接把魏明的家产都吞了。”
王磊皱起了眉,语气有些沉重:“陆检,赵啸海这个人,在江州市经营了二十年,人脉太广了,手眼通天,背后的关系网深不可测。之前不是没人想查他,但是每次查到一半,就被上面压下来了,甚至还有办案的人,被他反咬一口,丢了工作。我们这次要动他,等于是捅了马蜂窝,后面的阻力,只会越来越大,甚至会有危险。”
陆则当然知道。他从决定深挖这个案子的那一刻起,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。
但是他看着王磊,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:“王队,他赵啸海就算手眼通天,就算背后的关系网再深,他杀了人,犯了法,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。我们穿着这身制服,拿着国家给的权力,就是要让这些逍遥法外的狂徒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不然,我们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制服,对不起死去的李建军,对不起那些被他坑害的老百姓。”
王磊看着陆则坚定的眼神,想起了自己刚当刑警的时候,立下的誓言——不破案子,誓不罢休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点了点头:“好!陆检,你说得对!老子干了二十年刑警,还怕他一个赵啸海?这个案子,我跟你一起干!他就算是块铁板,我们也要把他凿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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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陆则点了点头,心里松了口气。有王磊和刑侦支队的支持,他们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。
“现在,我们分工行动。”陆则沉声道,“我这边,继续提审魏明,让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,全部交代清楚,固定口供,同时梳理赵啸海行贿、非法经营、故意伤害的所有线索。王队,你这边,重新启动滨河路杀人案的调查,根据魏明提供的线索,找当年的两个杀手,还有当年的证据,同时查赵啸海这些年所有的涉案线索,固定证据。”
“没问题!”王磊立刻答应了,“我现在就组织人手,重新调阅滨河路案子的卷宗,秘密调查,绝对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对,一定要保密。”陆则严肃地说,“赵啸海在政法系统里有眼线,我们的行动,绝对不能泄露出去,不然不仅案子查不下去,魏明还有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商量好之后,陆则带着林溪,离开了公安局。
车子刚开出公安局的大门,林溪的手机就响了,是部里的内勤打来的,说孙副检察长找陆则,让他立刻回检察院,去他的办公室一趟。
陆则的心里,咯噔一下。
孙志远,分管第一检察部的副检察长,也是当初给他打招呼,让他尽快起诉魏明的案子,不要节外生枝的人。这个时候找他,肯定是知道了什么。
回到检察院,陆则让林溪先回办公室,自己一个人,去了孙志远的办公室。
孙志远的办公室在顶楼,装修得很豪华,他今年五十二岁,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,平时很注重自己的名声,和市里的企业家走得很近,尤其是赵啸海,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席各种活动,私交很好。
看到陆则进来,孙志远放下手里的茶杯,脸上没什么表情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陆则坐了下来,开门见山:“孙检,您找我,有什么事?”
“魏明的那个非吸案,你办得怎么样了?”孙志远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语气不咸不淡地问。
“正在审查,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实。”陆则平静地回答。
“核实?”孙志远放下茶杯,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不满,“陆则,我当初是不是跟你说过,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大,投资人情绪激动,让你尽快审查,一个月内提起公诉?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,你还在核实?你要核实什么?”
“孙检,这个案子,还有很多疑点,幕后可能还有其他涉案人员,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,不能草率起诉。”陆则不卑不亢地说。
“其他涉案人员?”孙志远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你说的是谁?赵啸海?陆则,我警告你,别给我惹事!赵啸海是市里的知名企业家,市政协委员,海盛集团是市里的纳税大户,你随便调查他,影响了企业的正常经营,影响了市里的营商环境,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”
“孙检,”陆则抬起头,看着他,语气很坚定,“我们是检察机关,办案只看证据,只看法律,不看对方是什么身份,有什么背景。只要他涉嫌违法犯罪,我们就有权力调查。至于营商环境,我们保护的是合法合规的企业,不是违法犯罪的企业。”
“你!”孙志远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指着陆则,气得脸都红了,“陆则,你别给我脸不要脸!我告诉你,这个案子,你必须在半个月内提起公诉,不许再节外生枝,不许再牵扯赵啸海和海盛集团!不然,这个案子,我就交给别人办了,你给我停职反省!”
陆则也站了起来,看着孙志远,没有丝毫畏惧:“孙检,只要我还是这个案子的主办检察官,我就必须对这个案子负责,对法律负责,对那些受害的投资人负责。有疑点,我就必须查清楚,不然,我对不起我胸前的检徽。”
说完,陆则转身就走,留下孙志远一个人,在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。
走出孙志远的办公室,陆则的心里,很清楚。孙志远这么激动,这么维护赵啸海,说明他和赵啸海之间,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。他查赵啸海,不仅是和赵啸海作对,更是和孙志远,和他背后的那张关系网作对。
回到办公室,林溪立刻凑了过来,一脸担忧地问:“陆哥,怎么样?孙副检察长没为难你吧?”
陆则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他让我们尽快起诉,别查赵啸海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林溪急了,“他是分管领导,要是他硬要把案子拿走,我们就没办法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陆则坐下来,看着卷宗,眼神依旧坚定,“案子在我们手里一天,我们就查一天。只要我们拿到了赵啸海犯罪的铁证,就算他是天王老子,也没人能护得住他。”
他拿起手机,给看守所的驻所检察室打了个电话,严肃地说:“你好,我是第一检察部的陆则,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,对在押人员魏明,实施二十四小时单独关押,全程监控,不许任何人私自接触他,包括律师,必须经过我的同意,才能会见。一旦有任何异常情况,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小主,
挂了电话,陆则松了口气。现在,魏明是最关键的证人,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。
而此时,江州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“观澜阁”里,赵啸海正坐在包厢里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,听着面前的人汇报。
男人低着头,语气恭敬:“赵总,魏明今天在看守所里,翻供了,跟检察院的人,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。主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,叫陆则,是第一检察部的,油盐不进,孙副检察长刚才已经找他谈过话了,他不听,非要查下去。”
赵啸海的手指,顿了一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今年四十八岁,穿着定制的唐装,看起来温文尔雅,像个儒雅的商人,可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股狠戾。二十年的商海沉浮,他见过太多的风浪,也摆平过太多的麻烦,从来没有翻船过。
一个刚进检察院六年的年轻检察官,也想动他?
赵啸海笑了笑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:“魏明那个废物,养了他二十年,关键时刻,竟然敢反水。还有那个陆则,不知天高地厚,敢管我的闲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男人,淡淡地说:“给孙志远打个电话,让他想办法,把陆则从这个案子上弄走。另外,给魏明一点‘教训’,让他知道,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。还有那个陆则,去查查他的底细,他的家人,他的软肋。我倒要看看,他的骨头,到底有多硬。”
“是,赵总,我马上去办。”男人立刻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包厢里只剩下赵啸海一个人,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在江州市,他想保的人,没人能动;他想让谁死,谁就活不成。一个小小的检察官,也想扳倒他?简直是痴心妄想。
他拿起手机,给孙志远打了个电话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,带着笑意:“孙检,好久不见,晚上有空吗?一起吃个饭,有点事,想跟你聊聊。”
电话那头的孙志远,立刻笑着答应了:“哎呀,赵总,有空,当然有空!你定地方,我一定到!”
挂了电话,赵啸海把手机扔在桌上,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红酒。
窗外的雨,还在下着。可他的世界里,从来都是晴空万里。他相信,这一次,也一样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检察官,很快就会知道,在江州市,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。
第三章 看守所里的惊魂夜
陆则没想到,赵啸海的动作,会这么快。
第二天一早,他刚到办公室,就接到了驻所检察室的电话,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惊慌:“陆检察官!不好了!魏明出事了!昨天晚上,在看守所里,被人打了!”
陆则的心里,猛地一沉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:“怎么回事?伤得重不重?我不是让你们二十四小时监控,单独关押吗?怎么还会被人打?”
“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!昨天晚上,负责给魏明送晚饭的辅警,趁我们不注意,偷偷进了监室,把魏明打了一顿,还威胁他,要是再敢乱说话,就弄死他!我们发现的时候,魏明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了,现在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!”
陆则的拳头,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千防万防,还是没防住。赵啸海的手,竟然已经伸到了看守所里,连在押人员的安全,都保证不了。
“陆哥,怎么了?”林溪看到陆则脸色惨白地往外跑,立刻跟了上来。
“魏明在看守所被人打了,现在在医院抢救。”陆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走,去医院!”
两人开车,一路闯红灯,赶到了市人民医院。急诊室门口,驻所检察室的主任,还有看守所的所长,都站在那里,脸色惨白,满头大汗。
看到陆则过来,看守所的所长立刻迎了上来,一脸愧疚:“陆检察官,对不起,是我们的工作失职,出了这么大的纰漏,我向你检讨!”
陆则没理他,直接问:“魏明怎么样了?伤得重不重?”
“医生正在里面抢救,头部被钝器打伤了,流了很多血,还有肋骨骨折,不过没有生命危险。”驻所检察室的主任连忙回答。
“打人的辅警呢?”陆则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,移交刑侦支队了。他说,是因为魏明之前骂过他,他怀恨在心,才动手打人的,没有其他人指使。”
“鬼才信!”陆则骂了一句,“一个辅警,敢无缘无故殴打重点看管的在押人员?肯定是赵啸海指使的!”
就在这时,急诊室的门开了,医生走了出来,摘下口罩说:“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,但是头部受到撞击,有轻微的脑震荡,需要住院观察,不能受刺激。”
陆则松了口气,还好,没有生命危险。
他走进病房,魏明躺在病床上,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上全是淤青,嘴唇干裂,眼睛闭着,看起来很虚弱。
听到脚步声,魏明睁开了眼睛,看到陆则,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,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,声音沙哑地喊:“走!你走!我什么都不说了!我什么都不知道!你们别再来找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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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魏明,你冷静一点。”陆则走到病床边,放缓了语气,“对不起,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,让你受了伤。你放心,从今天起,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警力,二十四小时保护你,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。”
“保护?”魏明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眼神里全是绝望,“在看守所里,你们都护不住我,还说什么保护?赵啸海的手,能伸到看守所里,就能伸到医院里,就能伸到我家里!我要是再敢说一个字,我老婆孩子,还有我,都得死!”
“陆检察官,我求求你,别再来找我了,就让我一个人把罪扛了,行不行?我不想死,我也不想我的家人死!”
魏明的情绪很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,头上的伤口,又渗出血来。
陆则看着他绝望的样子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。他知道,魏明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,再逼他,只会适得其反。
他点了点头,轻声说:“好,我不逼你。你好好养伤,我们不打扰你了。但是你记住,只要你想通了,愿意说出真相,我们随时都在,一定会拼尽全力,保护你和你的家人。”
说完,陆则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病房外,林溪看着陆则难看的脸色,小声说:“陆哥,现在怎么办?魏明被吓成这样,肯定不愿意再配合我们了。唯一的证人,不愿意开口,我们的线索,就断了。”
陆则靠在墙上,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了心头的怒意和无力感。
他知道,赵啸海这一招,有多狠。直接在看守所里动手,不仅是警告魏明,更是在警告他——在江州市,没有他赵啸海伸不到的地方,就算他是检察官,也护不住证人。
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。
“线索断不了。”陆则抬起头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坚定,“魏明虽然不愿意开口了,但是他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些线索,还在。王队那边,已经重新启动了滨河路杀人案的调查,我们这边,继续查赵啸海的资金流水,查他行贿的证据,查他这些年所有的涉案线索。就算没有魏明的口供,我们也要找到铁证,把赵啸海钉死!”
他拿出手机,给王磊打了个电话,把魏明被打的事情,跟王磊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的王磊,气得破口大骂:“他妈的!赵啸海这个混蛋!简直是无法无天了!竟然敢在看守所里动手!陆检,你放心,打人的那个辅警,我亲自审,一定能审出背后的指使者,拿到赵啸海指使伤人的证据!”
“好。”陆则点了点头,“王队,魏明现在被吓破了胆,暂时不愿意配合我们了。我们现在,只能靠我们自己,顺着之前的线索,一点点查下去。你那边,滨河路的案子,有什么进展吗?”
“有一点进展。”王磊的语气严肃了起来,“我们根据魏明提供的线索,查到了当年的两个杀手,一个叫老三,一个叫虎子,当年做完案之后,就逃到了缅甸,现在还在缅甸。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,正在协调抓捕的事情。另外,我们还查到,当年案发之后,魏明的账户里,分两次转出了五十万,转到了两个陌生的账户里,而这两个账户的开户人,就是老三和虎子的家人,这是关键的间接证据!”
“太好了!”陆则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王队,辛苦你了,一定要尽快把这两个人抓回来,他们是这个案子最关键的证人!”
“放心!我已经安排人去缅甸了,一定把人带回来!”
挂了电话,陆则心里的石头,终于落了一点。只要能把两个杀手抓回来,就算魏明不开口,也能锁定赵啸海的杀人罪证。
可他没想到,更大的麻烦,还在后面。
当天下午,陆则刚从医院回到检察院,就被纪检组的人叫走了。
纪检组的办公室里,两个纪检干部坐在他对面,脸色严肃,把一封举报信放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陆则同志,我们接到实名举报,说你在办理魏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过程中,接受了案件相关人员的宴请,还收受了礼品礼金,甚至违规接触案件当事人的家属,徇私枉法。现在,请你跟我们解释一下,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陆则看着举报信,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,甚至连他“收了十万块钱”的时间、地点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,这是赵啸海搞的鬼。硬的不行,就来软的,用匿名举报,让纪检组调查他,想把他从案子上弄下来,甚至毁掉他的职业生涯。
陆则抬起头,看着纪检干部,语气无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没有做过举报信里写的任何事情。我从进入检察院的第一天起,就严格遵守办案纪律,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相关人员的宴请,更没有收受过任何礼品礼金。这封举报信,完全是诬告,是有人恶意中伤我,想干扰我正常办案。”
“陆则同志,你别激动。”纪检干部看着他,“我们只是按照流程,找你核实情况。你说这是诬告,那你有没有证据,证明你没有做过这些事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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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。”陆则点了点头,“举报信里说,我上个月十五号,在某某酒店,接受了魏明家属的宴请,收了十万块钱。但是上个月十五号,我一直在邻市出差,办理一起涉黑案,有高铁票、酒店入住记录,还有一起出差的同事可以作证,全程都在邻市,根本不可能回江州来接受宴请。”
“还有,举报信里说,我违规接触魏明的家属,但是自从接手这个案子以来,我从来没有见过魏明的家属,所有的沟通,都是通过他的辩护律师进行的,有通话记录、会见记录可以证明。”
陆则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可以接受组织的任何调查,但是我请求组织,尽快查清事实,还我清白。同时,我也希望组织能明白,有人恶意举报我,就是为了干扰我办案,阻止我查清魏明案子背后的真相。”
纪检干部听完,互相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好,你说的这些情况,我们会一一核实。在调查期间,你暂停手里的所有工作,配合我们的调查,没有特殊情况,不能离开本市。”
从纪检组的办公室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林溪在办公室里等着他,看到他回来,立刻迎了上来,一脸担忧:“陆哥,怎么样?纪检组的人没为难你吧?”
陆则摇了摇头,坐在椅子上,揉了揉眉心,只觉得一阵疲惫。
一边是证人被打,不敢开口;一边是被人诬告,暂停工作;背后还有赵啸海和他的关系网,处处给他使绊子,恨不得把他踩死。
这条路,比他想象的,要难得多。
“陆哥,要不……我们算了吧?”林溪看着他疲惫的样子,红了眼眶,“赵啸海的势力太大了,我们斗不过他的。再这样下去,你不仅案子办不成,连工作都要丢了,甚至还有危险。”
陆则抬起头,看着林溪,笑了笑,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退缩。
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检察官誓词,轻声说:“小林,你刚进检察院的时候,跟着我们一起宣誓,你还记得誓词里写的是什么吗?”
“忠于祖国,忠于人民,忠于宪法和法律,忠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,恪守检察职业道德,维护公平正义,维护法制统一。”
陆则一字一句地念着,眼神越来越亮:“我们穿着这身制服,戴着这枚检徽,就不能怕困难,不能怕威胁。如果我们因为对方势力大,就退缩了,就不敢查了,那那些被赵啸海坑害的老百姓,那些被他害死的人,就永远得不到公道了。那我们这身制服,就白穿了。”
“这点困难,这点诬告,算不了什么。只要我一天还是检察官,我就一天不会放弃。赵啸海就算再嚣张,就算背后的关系网再深,我也要把他拉下马,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。”
林溪看着陆则坚定的眼神,心里的动摇,瞬间消失了。她用力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泪:“陆哥,我明白了!我跟你一起干!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我都陪着你!”
陆则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窗外的雨,终于停了,一缕月光,透过云层,照进了办公室里,落在墙上的检察官誓词上,闪闪发光。
他知道,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但是他不会退缩,因为他手里握着的,是法律赋予的公诉之刃,身后站着的,是千千万万渴望公平正义的人民。
卷二 职场的围猎与坚守
第四章 四面楚歌
纪检组的调查,比陆则想象的,要慢得多。
虽然他提供了完整的证据,证明了举报信里的内容全是诬告,但是纪检组还是以“需要进一步核实”为由,迟迟不给他下结论,也不让他恢复工作。
他手里的魏明非吸案,果然被孙志远拿走了,交给了部里另一个检察官办理。那个检察官是孙志远的人,接手案子之后,立刻就停止了所有的补充调查,准备按照公安移送的内容,尽快向法院提起公诉,让魏明一个人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。
陆则被暂停了工作,不能再接触案子,不能再去看守所提审魏明,甚至连检察院的办案系统,都被暂时限制了权限。
他就像被捆住了手脚,眼睁睁地看着案子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,却无能为力。
更让他难受的,是检察院里的风言风语。
以前,他是部里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,办案能力强,前途无量,同事们都对他很尊重。可现在,他被纪检组调查的事情,传遍了整个检察院,所有人看他的眼神,都变了。
有人在背后议论,说他为了出政绩,乱查知名企业家,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现在被人反咬一口,活该;有人说他肯定是收了好处,不然不会这么拼命地查赵啸海,现在东窗事发了;甚至还有人说,他和魏明的家属有不正当的利益往来,想帮魏明脱罪,才把赵啸海牵扯进来。
就连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,现在看到他,都躲着走,生怕和他扯上关系,惹祸上身。
林溪看不过去,好几次想跟那些议论的人理论,都被陆则拦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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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必要。”陆则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,语气很平静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他们想说什么,就让他们说去。等事情查清楚了,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。”